朗读

那些花开那帘梦

○盾安阀门 李元

    丢失已久的一本植物标本集终于在搬家时被老妈发现了，虽然灰尘粘成了絮，外壳也被老鼠啃得稀巴烂，但我仍然惊喜不已，也许这偶尔的重逢让我更加相信缘分天注定。

    这个植物标本集算是我初中最珍贵的记忆了。那时的我不像同龄人一样觉得骑自行车是一种潇洒，而是感觉背着随身听，抱一本杂志的徒步才更有意义。于是每周一次去镇上上学都是以步代车，只要比别人早出发2个多小时，就能赶上周日的晚自习。当然一路上，看不看书很是无所谓，收集各式花草的样本才是我最大的乐趣，春天的迎春骨朵，夏天的酸枣花，秋天的蒲公英，冬天的干支梅，反正沿途的邂逅无不成为我标本集中的住客。

    我收集的标本虽然很好，充满自然的气息，然而我处置标本的手法却极其拙劣。总是把花儿刻意造型后直接压扁在日记本里，几天也不动弹，直到估摸着已经自然风干了，就用浆糊把夹它的两页纸粘起来，成为一个秘密标本。旁人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是我知道。我知道那些花草的青春都曾驻足在这里，也曾那么美丽过……

    翻开标本集，潦潦的字迹这样写道：今天我和一个捡破烂的瘸腿老婆婆一路走，她背着垃圾篓，挎着一个布袋，一边捡垃圾一边采摘酸枣花。她说儿女都在广州打工，自己每天捡捡破烂，晒晒太阳，有钱的时候就用采摘的花儿泡茶喝，没钱的时候就把这些可以入饮入药的东西卖给想喝茶的人。她说着，打起精神挑起垃圾，蹒跚地向前走着。我在心里想以后一定要让自己的父母过上好日子，不再这样劳累”。

    看着当年这个朴实无华、如今却几乎是有些奢靡的愿望，我陷入了深思。这几年我初中毕业，高中毕业，大学毕业，一路匆匆，却把亲情肆意挥霍。那个在我童年记忆里的老婆婆不知道还会不会在每一个夏天里，背着垃圾袋去摘酸枣花，然而我的承诺却只能蜷缩在心灵的角落。

    爸妈千叮咛万嘱咐依然拦不住我踏上南行的火车，那本带着酸枣花的标本集却留在了家里的书架上。火车渐渐启动，我的眼睛还是忍不住湿润了，因为这是我又一次带着病躯回家，被老爸老妈好吃好喝养好身体后南下。

    来杭的路上，思绪就像一条细线，上面挂满了我的任性，还有手术前老爸的泪花。在芜湖到杭州一段的铁道旁，我又看到了路边的那个小院，其实很普通也可以说很寒酸的一个小院，但是我却记忆犹新。或许是上大学第一年我就被小院里那株在雨中正开得楚楚怜人的桃花邀走了魂，雨中的桃花那么脆弱，花瓣也经不起欺凌落了一地……

    此后的每一年，我都是在家过不了正月十五就匆匆南下，穿着老妈做的棉鞋，老爸买的羽绒衣，俨然一副被爱包裹的矫情样，总是觉得因为那是冬天，父母有让我温暖的义务。即使这家小院的这树花红不落时日地闯进我的视线，我却一度对春天有种漠然的唏嘘。然而这一次，途经小院恰逢春光明媚，院内桃花开得有些扰眼，小院虽依旧寒碜，但夭夭之桃花永远是不息的希望，第一个把春天带到这里，带给她的主人，还有如我一般的闯荡者。

    我打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给家人发了一条彩信，告诉他们南方春天来了，花都开了，一点都不冷，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别担心。发完彩信，脑海里久久浮现着那株正开得热闹的花。

    小雨中，小院对它不离不弃，一朵残瓣也慷慨收容，艳阳里，她用自己的方式为小院带来春天的问候，把希望和梦想带给曾经陪伴她的人。我告诉自己，春夏秋冬，花开花谢，即将的启程永远不要忘记标本集中那片风干的酸枣花。

    唐代杨巨源说：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我想自古以来看花的人除了看花或许还有另外的祈望，和我一样。